凌晨两点半的区政府大楼还亮着三盏灯，我蹲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给老张发微信："这破科长谁爱当谁当，老子明天就交辞职报告。"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窗台上蔫头耷脑的绿萝，突然听见隔壁办公室传来"啪"的一声——新来的小姑娘把咖啡杯摔在桌上，红着眼圈继续敲键盘。
这已经是老张这个月第三次跟我吐槽了。去年他刚升副科的时候，我们几个发小还凑钱在海底捞给他摆了一桌。酒过三巡，他举着啤酒杯的手都在抖："哥几个等着，明年我就能带你们去机关食堂吃小灶！"谁承想前两天同学聚会，这孙子居然偷偷问我："你说我现在申请调去老干部科看报纸，还来得及吗？"
要说现在体制内的年轻人，真是把"佛系"二字玩出了新花样。上周五下班前十分钟，我们办公室的95后小王已经收拾好帆布包，站在打卡机前跃跃欲试。处长从办公室探出头来："小王啊，这个季度总结..."话还没说完，小姑娘脆生生截住话头："领导，我预约了六点半的心理咨询，医生说我再加班就要犯焦虑症了。"处长张了张嘴，最后摆摆手放人，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降压药。
展开剩余67%你问为什么年轻人都不爱往上爬了？先看看工资条就懂了。老张去年升职加的那五百块钱，还不够他闺女幼儿园的延时托管费。上个月他媳妇算账，发现老张每天早出晚归多挣的那点钱，刚够支付他因为熬夜得的脂肪肝买护肝片的开销。倒是他大学室友在互联网公司当码农，今年项目奖金直接提了辆特斯拉，朋友圈定位天天在海南冲浪。
再说说这要命的考核机制。上周三的晨会，科长拿着绩效考核表的手都在抖："小刘啊，你上个月走访企业的照片怎么都是同一棵梧桐树？"刚转正的小伙子挠挠头："领导，现在企业都学精了，看见带工作牌的来调研，门卫直接说老板去火星考察了。"会议室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，不知道谁没憋住"噗嗤"笑出声，处长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更绝的是现在的责任倒查制度。去年老张他们办公室搞了个便民服务APP，结果因为老年人不会用，使用率不达标被通报批评。上个月整改报告刚交上去，督查组又来检查"指尖上的形式主义"。老张说现在每天上班就像在玩扫雷游戏，保不齐哪天就被哪个莫名其妙的指标炸得粉身碎骨。
要说晋升通道，那真是比早高峰的地铁还挤。我们单位有个"拼命三娘"李姐，连续五年考核优秀，去年民主测评得了满票。结果公示那天，新来的科长是个空降的95后，据说他爸是某局领导的老战友。李姐当天就把办公室那盆养了八年的发财树连根拔了，现在改在窗台上种仙人掌，说是"看着解气"。
现在的年轻人可精着呢。隔壁办公室的小赵天天捧着《公务员生存指南》，书页都翻卷边了。上个月处里搞竞聘，这哥们儿在述职报告里写："本人最大的优点是情绪稳定，绝不会因为工作压力在办公室暴走。"据说处长看到这句时，默默把原本要给他的先进个人申请表塞回了抽屉。
不过你别说，这种"躺平式奋斗"反而催生了不少黑色幽默。上周五食堂吃饭，听见两个小姑娘聊天："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新型啃老？拿着稳定工资住爸妈房子，周末还能带二老去公园遛弯。"另一个往嘴里塞了块红烧肉："总比那些在CBD喝星巴克的强，他们爸妈想见儿子得提前三个月预约。"
最近单位里流行起玄学。人事科的小郑电脑桌面换成了"莫生气"壁纸，财务室的王姐在工位供了尊招财猫，连处长都在朋友圈转发"转发这个锦鲤，明天不用写报告"。上周老张神秘兮兮跟我说，他发现了职场终极秘诀："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岗，在领导面前表演式加班，既能保住全勤奖，又能躲过重点培养。"
茶水间的咖啡机突然发出"咕嘟"一声，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拽回来。抬头看见走廊那头的三盏灯还亮着，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在赶明天要交的材料。摸出手机给老张回消息："要不咱们周末去郊区钓鱼吧？我新发现个野塘子，绝对没人打扰。"消息刚发出去，就听见隔壁办公室传来欢呼——原来是小姑娘终于改完第18版汇报材料，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3:47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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